那天下着小雨，我在青云路老巷子里躲雨，看到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叔坐在小板凳上，手里忙活着什么。我凑过去看，他正在用一种特别老的工具修修补补，我问他在干嘛，他头也不抬说了句“久久久”。我一愣，后来才知道，在贵阳话里，“久久久”是老一辈对传统手工技艺的统称，意思是很久很久以前传下来的手艺，得久久才能学会的那种。那天雨下了快一个小时，我就蹲旁边看他干活，他也有一搭没一搭跟我聊天。我问他怎么不教年轻人，他苦笑着说，教过两个徒弟，没干满三个月都跑了，嫌累嫌钱少嫌没前途。后来我特意去花溪那边的一个村子，找到另一家做久久久的老作坊。那场面，讲真，挺心酸的。三间老屋，墙上挂着各种半成品，地上堆着材料，空气里全是木头和铁锈的味道。做活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师傅，旁边的年轻小伙子是他儿子，今年才二十三，说是去年从广东打工回来的。”他指了指角落里一台落灰的机器说，村里其实有老板愿意免费送设备，说用上就能提高效率，但老师说用那玩意儿就不叫久久久了。去年年底我写了篇总结，发在上，详细整理了我这一年探访的十几种正在消失的久久久手艺。在那篇文章底下，有个刚毕业的设计系学生留言说，他爷爷就是做这个的，自己小时候看过但完全没想过要继承，现在看了我的文章突然有点心酸。还有个在文化馆工作的姐姐私信我，说她们单位其实有非遗扶持项目，但申请流程繁琐，很多老师傅根本不会弄。我认识一个做香包的阿姨，手艺特别好，但她只会蹲在菜市场门口摆地摊，我帮她在朋友圈发了几张图，两天就卖光了存货。有一回我去黔东南参加一个手工艺市集，碰到一个做久久久的小伙子，才二十七岁，已经算那圈子里小有名气了。比如我这个步骤，机器三十秒搞定，但我偏要跟观众说，为啥这一刀下去慢了反而好。”他给我看了他的工作室，很小，但工具齐全，还装了一台小型数控机。
他说这台机器就用来做最基础的切割打磨，费时又没技术含量的体力活交给机器，真正讲究手感和火候的步骤自己来。说实话，写到这里我有点感慨。我拜访过的老师傅里，有八成都说，哪怕政府给补贴，他们也宁愿少做点，不赶工。我觉得跨界创新和政策扶持真的得双管齐下：政策得简化申报流程，设立专门的“久久久传承导师”岗位，给学徒发津贴；而创新这事得靠年轻人自己动脑子，像我认识的那个小伙子一样，用新媒体把工艺故事讲出去，让普通人知道原来那个看起来笨笨的、慢悠悠的手工，背后藏了多少心力和智慧。
我也只是个写东西的业余爱好者，但每次看到有读者给我留言说“我也想去学久久久”，至少觉得这事儿还有点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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