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前，我在花鸟市场一眼就看中了它，当时卖鸟的大爷说这叫污翼鸟，我听着名字挺特别，灰扑扑的羽毛也不起眼，但特别黏人，就带回家了。刚开始那阵子，它跟普通宠物鸟没啥两样，吃小米、喝水、在笼子里跳来跳去，偶尔叫两声也不吵，我白天上班就把它放阳台上，晚上回来逗逗它，日子过得挺平常的。
半夜总是被一种奇怪的声响弄醒，窸窸窣窣的，像是什么东西在刮铁皮，又像小石子互相碰撞的声音。我开始怀疑是这只污翼鸟，可白天看它老实得很，就窝在栖木上打盹，我想可能是自己多心了。我打开手机电筒一照，污翼鸟吓得缩回脖子，可我发现它脚边滚出几颗亮晶晶的小珠子，米粒大小，在笼底铁盘上叮叮当当。我当时脑子嗡的一下，立刻把笼门打开，想把它抓出来仔细看看。抓它费了老鼻子劲，这鸟平时温顺，那天晚上跟疯了似的扑腾。我把羽毛拨开，差点没叫出声——它的翅膀下面缝了个小布袋，用的是缝衣服那种极细的线，跟羽毛颜色一模一样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后来我上网搜，才知道污翼鸟其实是某种观赏鸽的变种，这种鸟有个很古老的习性——雌鸟会在羽毛下藏东西，用来吸引雄鸟筑巢。但我家这只是公的，而且那个袋子明显被人缝上去的，不是自己长的。我猜前任主人教了它什么特殊技能，或者这只污翼鸟本身就有问题。有一次我故意在笼子里撒了几颗穿手链剩下的米珠，它立刻用喙叼起来，鬼鬼祟祟地藏到翅膀下面的袋子里。而且它挑东西特别讲究，只选那种圆润光滑的，有棱角的一律不要。我甚至还用手机录了一段它半夜整理珠子的视频，画面里它用爪子拨弄那些小珠子，一颗一颗排列整齐，就像人在数钱。后来我试着把那些珠子没收了，它连着好几天都蔫蔫的，也不吃东西，我心疼，又还给它了。有时候我半夜醒来，听见笼子里传来熟悉的沙沙声，反而觉得安心。每个生命都有它不为人知的一面，就像我们每个人手机里都藏着一些别人不知道的小癖好。污翼鸟用三个月的夜晚攒下那堆小珠子，也许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安全感，也许是某种古老的仪式，谁说得清呢。但它让我明白一件事——你永远别以为你完全了解一只鸟，也别以为你完全了解一个人，大家都有羽毛下面的暗格，只是藏的东西不一样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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